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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8日 星期二

米羅的維納斯 (尼基觀後感)



米羅的維納斯

左胸中彈
斷臂時流下的血
回淌

2007年12月29日 星期六

潮浪王子觀後感

一、
成長歷程中,每個人都會跌倒,而在一次次跌倒經驗中,有人學會武裝、有人學會掩飾、也有人學會逃避…。
有時候,我會使用擬態,用保護色將自己靜靜地藏在人群中,藏在武裝之下,而我武裝的是什麼,我其實不是那麼清楚,我只知道,自己帶著一個未解的傷口,慢慢拖曳,小心埋在與環境顏色相仿的色調下,盡可能不去碰觸。然後那些未解的事件慢慢築起一道堤,一道將情緒鎖死的堤。於是我用擬態應對這個世界,而那些未處理的情緒、那些未竟的志願都化成潭水,潛沉在水壩內。
我仍然繼續堆砌著情緒,看著他們在水壩內漸漸質變、優氧化,水壩的水位漸高,於是我晃了晃擬態後的身軀,我突然渴望被看見、被了解,我突然很期待決堤的那一刻......。

註:上述的主詞我不代表我的真正立場,而是有點像將湯姆的情形改換說法後的描述。
二、
1.
我想先略為分析一下湯姆的家人性格。湯姆的父母都是劫後餘生的猶太人,因此
在性格上會有特異處是不難理解的,我認為戰爭在他父母心中埋下很深的陰影,而這些陰影很有可能是導致母親神經質、父親暴力傾向的禍因。父親的暴力讓母親與孩子們團結一致,也讓孩子被迫提前進入成人世界,因此整個家庭常陷入戰爭狀態,且所有不合情理的畫面似乎也能在他們家中成為常態(如路克拿槍將電視打壞等)。於是這些超齡畫面(記憶)便漸漸成為形塑湯姆與兄妹們人格的本源,而母親的「遺忘療傷法」與南方人慣用的幽默粉飾太平與焦點轉移則讓湯姆學會不說真話、學會掩飾、學會偽裝、也學會逃避。

2.
探索:探索是一段漫長的旅程,是決定日後如何發展的關鍵期。片中,蘇珊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漸漸讓湯姆學會說真話,湯姆在一次次的晤談中漸漸瓦解心防,探索的旅程差不多始於他開始不再逃避問題(我記不清詳細的關鍵點),當他開始卸除武裝、不再以幽默感迴避蘇珊時,差不多就是正式開始探索的時候了。

察覺:最明確的轉折應是正視「卡倫坡事件」,母親選擇以遺忘來處理這則恐怖的回憶,但這則封鎖的記憶卻如同慢性病毒般,緩緩侵蝕並啃噬湯姆及莎瓦那的心靈。但他被壓抑的情緒卻一直伴隨到他將事件托出之後,他刻意以幽默掩飾,但蘇珊知道他並未完全釋放,直到痛哭之後那位受創的十三歲男孩才真正離他而去。

行動:廣義來說,行動其實參雜在整個晤談過程中。從回溯過往的歷程中他漸漸以另一種方式看待,如他對父親說:「她們(指他的女兒們)喜歡你。」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是以另一種方式寬恕父親過往的暴行,雖然父親並沒有正面答覆,但在斜陽烘托中,父親老邁的臉龐柔和多了。而最後的行動則是在晤談結束並帶莎瓦那回家之後,從他的獨白中可看見他重新檢視生命的歷程,他將對蘇珊的愛(只是籠統的概括,當然還包括整個療程期間所發生的種種事件)轉換成對生命的熱誠,他重拾教職,他真誠對待妻女,認真(而不僅僅是任真)過生命中的每一天。

3.在紐約行中,除了繁華都市豐富了生活之外(就像他為自己每天訂定的行程,從參觀博物館、看電影到固定的跑幾哩路等等),促成湯姆改變的關鍵其實是在蘇珊引導下所展開的探索並檢視過往的歷程。此外,「卡倫坡事件」的開封也是改變湯姆的關鍵點。我認為紐約提供他一個客觀的環境,也供給他一個可以遠離一成不變(或繁瑣)的生活,沉澱並再閱讀童年的機會。而他便在這樣的回溯過程中漸漸找尋並重組逸散的家庭拼圖。我一直對蘇珊最初對湯姆說的一句話印象深刻:「你哥哥走了,而你妹妹企圖自殺,而你卻好好的,我相信你一定有獨特之處。」雖然只是小插曲,但我相信這句話在某一程度上觸碰到湯姆內心深處一些尚未開發(或言未釋放、未開放)的部分。湯姆在蘇珊身上看到蘇珊在家庭與婚姻中的失敗,於是他也試著在自己的婚姻狀態中尋求改變,他向妻子道歉,他提及自己忽略她的感受,而他在擔任蘇珊兒子(我忘了名字><)教練過程中也漸漸受到對方影響,從一開始的相對師徒關係到最後亦師亦友的平等關係,他甚至也在蘇珊兒子的半脅迫下戒煙。我認為他從蘇珊的家庭與婚姻中學到的是對自己家庭的重視與關愛。

4.
片中呈現出的愛有很多層面,從親情、愛情到友情兼具,而每個層面又有很多種不同的愛的方式。以親情為例,我認為湯姆的母親神經質且愛面子的個性呈現出的愛是壓迫性的,那是一種略帶病態且過多時會令人窒息的愛的方式。而湯姆與兄妹們的手足之愛則是讓他得以在那個極為惡劣的家境(意指性格及管教方式怪異的母親與施暴的父親)成長的最大支柱,如三人會穿著衣服一同潛入水中,手牽著手進行著他們的昇華儀式,沒氣時他們會一起浮出水面,而就在那一刻,他們重新找回繼續生存下去的勇氣。即使在路克離開後,湯姆與莎瓦那仍然是命運共同體,共同對「卡倫坡事件」的陰霾、共同的兒時記憶等等,這一切都是構築生命中活下去的勇氣的重要元素。而從湯姆與蘇珊間的友情到愛情的變化過程中可看見愛情對生命的轉化力量,他們影響著彼此,極度反差的身分與性格起著微妙的化學變化,不僅蘇珊在幫湯姆療傷,湯姆也讓蘇珊正視自己失敗的婚姻與矯飾的高品質生活(其實她一點也不快樂)。

2007年12月25日 星期二

熱情馬祖卡 --Pina Bausch舞作

於是我發現,舞蹈其實是詩化的戲劇。
由片段組合而成,許多片段在舞作中不斷重複出現(我將其假設為一個對稱結構)。
獨舞的部分由idee fixe(註)引出,舞者常有各自特定音樂,以肢體述說著個自的故事,從獨舞中可看出舞者性格與所象徵的人物原形。

長髮、身著紫色輕紗的女人:
陷入情感的戲弄中,傷痕累累,卻在一次次的挫敗後重新站起。

白襯衫男子:邁入中年,用淡出的方式看待人生,但驀然回首,卻難免落進悔恨的泥淖中。

強迫症男子:在無法克制的狀態下一味重覆相近或無意義的動作,是薛西佛斯的原形。

粉紅輕杉的黑女人:騰起、迴旋,不帶一絲猶疑,輕輕劃過人生,無痕。

海象:眾聲喧嘩中緩緩自舞台右方爬向左方,荒謬本身的體現。但荒謬是生命的本質,吃力的爬行過程中,照見所有為夢想奮鬥的過程, The road not taken.( byRobert Frost)踽踽獨行的路途中,孤獨是唯一的伴侶。

用意象呈現生命的荒謬、矛盾與衝突,反覆的片段在舞台背景的變換下呈現出另一種風貌,於是我明瞭Schoenberg在The musical idea中提即的變奏與反覆核心概念,反覆是為了方便大腦記憶,而變奏則是為使反覆多樣化所採取的手段。透過反覆強化意像,某些動作透過反覆來獲得張力—金髮男子站在舞台右側,將每個衝向自己的男人抱起,讓他們轉回原來的方向,而那些男人只是順著金髮男子的手勢往回衝。此意像的寓意在不斷的反覆中漸趨明朗化,金髮男子似社會的泛價值觀,來回擺佈庸碌奔波的人們。
此外,Bausch也相當幽默,舞台上常有令人噴飯的場景,從生活中的吃飯洗澡甚至到塑膠袋圍成的長條狀泳池。以寫實反映生活、將生活融入藝術。台詞中不時加入操著外國腔的國語,令人發笑。
除了荒謬與真實,諷刺也是另一個映像。某場景中男人將兩件皮草與一張狐狸皮遞給女人,女人穿上皮草,並將狐狸皮垂掛在肩上,她緩走到前舞台,對著觀眾大聲說道:「我身上的動物,都….死了!」一句話,簡潔有力道盡人類的自私。
Bausch將生活瑣事、喜怒哀樂、愛情中的矛盾衝突與生命的荒謬困頓詩化,用意像、隱喻、象徵等方式呈現生命的各個面向,並不時以幽默或反諷潤飾,戲劇張力因此而強化。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音樂與影像(看似隨機)構成的流動風景中。
由片段所組成的舞蹈,以音樂連綴成帶狀詩,似一幅幅川流過每個人生命中的風景。
於是我發現-舞蹈,其實是詩化的戲劇。

註:固定樂思(idee fixe)的創作技法,是指用特定旋律代表特定人事物,並以此旋律貫穿整曲,作為該人物每次出場的主題,目的在達到樂念上的統

2007年11月20日 星期二

美麗的邂逅--記馬水龍樂展

西方音樂是台灣音樂教育中的主流,家長往往讓孩子們學習鋼琴、小提琴等各式西洋樂器,期許孩子們能具備一定的音樂素養。但是台灣本土的音樂傳統卻在這樣一味西化的環境中被犧牲掉了。音樂班的孩子對巴哈、莫札特、蕭邦等西方音樂家如數家珍,但是提起國內作曲家,孩子們通常感到陌生,遑論曾經接觸國人作品。

音樂系中,演奏組可能比較不會直接意識到這樣的問題存在,但是作曲組卻很容易引出這樣的質疑:如何跳脫西方的音樂框架,進而創造出自己的聲音?於是乎在熟悉西方技法(語法)後便會開始思索:如何將東西方元素融會貫通?

東西方的音樂概念截然不同,東方音樂在道家思想影響下,有時是以呈現意境為主,是吟唱式的獨白(如古琴),在吟哦聲中,靜止所營造的張力與空靈才是音樂欲傳達的主體,音樂發生在延展與點綴空白之間。而西方比較傾向渲染式,音響色彩往往是整片填滿,相較於東方音樂,西方音樂顯得結構嚴謹且織度緊密, 而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元素該如何做結合?我以為在風格上有兩種導向,一為在西方音樂中加入東方元素、反之則是以東方音樂為主體融入西方元素,而在兩種導向之上最重要的統合則是意境,意境決定了音樂的表達方式與呈現內容,前述的風格則是在意境的前提下所選擇的創作技法導向。【小提琴奏鳴曲】選擇以東方元素融入西方奏鳴曲式,第三樂章快版迴旋曲中加入一段似宣敘調的慢板(取材自第二樂章?),爾後在藉由裝飾音慢慢導回主題。作品【盼】則將西方創作技法帶入傳統樂器中,除了中後段出現的長旋律外,曲中的旋律幾乎都以短動機零散在樂曲中,並在不同樂器間開展對話,時而抗衡、時而纏綿。【琵琶與弦樂四重奏】則是以西方(現代音樂)帶入東方樂器中,除了組合上的新穎外,也嘗試了琵琶的各種可能。

在樂曲【我是…】中,詩作本身便隱喻了一趟生命歷程,從「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踱向「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但詩便停在這裡了,沒有繼續,或許停駐於此、或許回歸「見山又是山,見水又是水」更或許「我」已不再能以物作比擬,「我」是「我」之所以存在的本身。樂曲以二段寫成,第一次唸、第二次唱,而配器上也有所變化來搭配情緒轉圜,但第一次只唸到「不再是山谷」便打住,第二次則在結尾唱了兩次「我是…」,而樂曲終止在第三次的「我是…」(回到唸白)。我以為【水墨化之冥想】是以意境為出發點構思而成的,九把大提琴以不同音域營造出多層次的音色變化,而不同音色層次就似宣紙上不同筆觸所勾出的深淺粗細等不同輪廓。有個段落是以一把大提琴奏出綿長的旋律線條,而其他八把則在高音域震動(tremolo),高音域的琴聲鋪陳出整座山林的幽微、細碎的泛音是風穿透林子與葉片摩擦後發出的震顫,而獨奏的旋律線則似一灣流轉在山中的清泉。在各種殊異的音色交融中,彷彿瞧見水墨在宣紙上演繹出的抑揚頓挫。

東西方交會的各種可能性一直是現代作曲家所追尋的目標,他們不斷嘗試各種可能,早些年西方作曲家試圖將東方元素灌入西方樂曲中,如德布西在鋼琴曲【版畫-塔】中對五聲音階的使用(往回追溯甚至可以提及莫札特在土耳其進行曲中使用的異國風節奏元素)。東方作曲家則將西方技法移植到國樂中(似乎已成為一種趨勢)。但東西方尋找聲音的出發點卻有不同,號稱主流的西方音樂比較偏向在新音響的追尋、是在(始於調性音樂瓦解,從無調到極限音樂機遇音樂直到現在)西方音樂幾乎走到盡頭後,逼不得已藉由異文化的元素來探求更多可能性的過程。反之,在西方音樂獨霸數世紀後,東方作曲家更多時候是在結合東西元素的過程中尋找自我認同,將曾被壓抑的東方文化發聲、以期讓世界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不論出發點為何,當東西方相遇,相異的文化與思維將會激盪出無限可能,而一場場美麗的邂逅將不間斷地繁衍下去。